现代主义给我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但我觉得有一个问题就是,一个形式主义的画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任意安排一条线,他太自信,太强调“人”的雄心了。怎样回应这些问题呢?
在“空色”系列中(现成品绘画),我用画室门口种植的藤蔓做材料,在木板上布置线条,我可以根据我的意愿安排线条,但不能违背藤蔓的物理特性,不然它就会折断,无法完成。当然,藤蔓自身的走势也会对线条进行提示。这样的过程不再是艺术家绝对权威的释放,而是作者主观性与材料自身物性相互妥协或对抗的结果。我希望我的作品有现代的视觉经验的表现,但它的经验来源是来自于不同的出发点。
“空色”大面积的白色、色差、起伏都很小,它对观看的要求是更高而不是更低。它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代人还能感受到什么吗?底层色彩被上层故意覆盖遮挡的目的:不希望色彩是张牙舞爪的情感释放(那是肤浅的画家喜欢干的事)。被压抑的、流露出来的、残余的色彩是我想要的。阴阳的转换与衔接,双重模仿。我用刻刀在藤条折断的地方加以延续,产生形式。有趣的是,似乎线条在画面上进行蝶泳,浅出、浅入;同时,它又是线条的凹凸,阴阳的转换游戏。
“空白”系列作品,同样表现了这样的方法论,如,“点”是颜料滴落在画布上的痕迹;“线条”不再是手腕执笔划出的线条,而是刮擦产生的颜料脊;我不要再像现代主义艺术家那样狂妄,自信。想要让材料自身充分显现出来,作者必须后退。
绘画艺术拥有一个很长的历史,它也必定有一个很长的未来。如何让过去、现在、未来(传统,此时此地,个人感性,瞬间性,来临的时间)同时在画面上发生?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我,让我期待又恐惧。我知道,别无它法,只有等待,与画布、颜料、时间一起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