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群是这几年颇受关注的青年艺术家,换句时髦的话来说即是“人气”的艺术家,这相较于她刚从央美壁画系毕业那几年的孤独寂寥真可谓是“天壤之别”。那个时候的迟群最擅长于纸本的创作,突出的是理性的秩序与敏感的情感:以长短不一的线条去结构画面,以黑白灰的间隔去组织情感。迟群的创作难度是非常大的,因为“理性”和“感性”本来就是不同的两件事情,而将两者协调起来并非易事。现在来看,这批纸上作品就是迟群创作的重要基础,其意义在将来还会更加明显。实际上从一开始迟群的创作就明显隶属于“抽象”的范围,这与她的老师陈文骥非常相似,然而事实远非如此——正如陈文骥的作品,很多人只是注意到了他的“抽象”,但这毋庸置疑只是艺术家形式语言的浅层外皮,陈文骥一方面宣扬“手工”的技艺来展现生命的经验,一方面又通过作品将空间、色彩、形状、质感等描述为细腻的“具体”。耳濡目染的迟群对此应该并不陌生,于是毕业之后不久的她转而进入了另一个系列的创作。迟群选择以油画为媒材,因为它具有很强的覆盖性,可以一层一层地覆盖直至形成某种的“叠压”,此外艺术家在有层次涂抹覆盖的同时,有意识地突出“手工”的特色以强调“人为”的痕迹,所以在画面上也呈现出了“叠压”中的“透明”、“厚薄不均”等等微妙的变化。在这个系列中,迟群也有意识地减低“结构”、“色彩”在画面中的意义——结构尽量简洁、色彩尽量单纯,通过刻意约束令两者相对“低调”。为了延伸“手工”的特征,迟群用细砂纸对画面进行了最终处理,并因砂纸打磨而出人意料地形成了独特的画面“质感”甚至是某种的“光感”。这不仅是对观赏者视觉敏感度的挑战,而且也是艺术家自我语言建构的开始。
迟群很快认识到,所谓的艺术语言不是一种制作的方法,更不是一种表里不一的炫技,艺术语言就是自我经验,而自我经验往往来源于现实生活的本身;迟群也很快做出了决定,她将自己的工作室搬到了北京宋庄,认为离群索居式的生活更利于独立而日常性的思考,而艺术创作就是思考的延伸或者是且研究且落实的过程。迟群经常独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有时候陷入沉思,有时候则放空自己如同“坐禅”一般。迟群越来越明确了思考本身的意义,它就是自己创作的一部分,并且是所有创作的源头。在另一方面,“创作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思考”,迟群如是说。基于思考的条分缕析之上,迟群对于复杂性的把握有了明显提高。艺术家开始把复杂性理解为形形色色的关系以及这些关系的存在方式。首先是在单色画上的进展,艺术家选择以某个色彩为基调,并尽可能地围绕着这一基准形成复杂而微妙的结构关系,在看似平淡无奇中隐含了极大的丰富性。与这种“类似‘同类项’的并存关系”所不同,近两年的迟群实现某种的“跨越”。这仍然是一种工作室的创作,但是其意义更加兼容并包。在创作流程上,迟群似乎延续了对“覆盖”的兴趣,将油彩一遍一遍地涂抹在画面上,之后则是用自己特制的“竹刀”将画面的油彩一次一次的划开,并留下了一条一条清晰可辨的痕迹。对应于之前的纸本创作,“线条”的确又回来,而借助于“线条”的回归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个不断自信而成熟的迟群。为了创作一些大尺幅的作品,艺术家特制了一个巨大的支架,以便使得自己可以潇洒地划出长达1米多长的线条。而正是通过这些“线条”,迟群既将心手相应转化为了个性特质的语言,又将创作本身视为自我生命的经验,于是画面上的“线条”不仅是“理性的秩序”的化身,同时更是敏感的、跳跃的情感的印痕。
由此出发的迟群,不再采用让各种关系“并存”或者“悬置”起来的过往策略,就像此刻她对“线条”的驾轻就熟一样,迟群更相信自己有能力去控制形形色色的关系。冷静的艺术家总是能够认识到艺术的各种局限性,而睿智的艺术家又总是能够突破这些的局限性。迟群说,“从个人能力而言,我很难一次在画面上划出超过1米5以上的线条”,于是她以“斜线”或者“交叉线”来分割画面,并自然而然地呈现为画面的所谓“结构”,因此这样的“结构”不是对日常物象的抽象结论,却是个体生命经验的自然流露和具体印痕。事实上,迟群并不在乎自己的艺术是不是“抽象”或者其它,她只在乎创作就是自我生活的全部经历。迟群甚至将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创作混为一谈,创作就是真实的生活,生活就是不间断地创作。于是在她的新作中,很多的作品不是被形式的语言、被定型的格套,而是流动的慢板、诗意的吟唱、静静的凝视以及激情的倾述,迟群甚至希望“自己的作品不是工作室中的作品”,可以和展览现场的空间发生具体关系,并且和观赏者产生具体互动。艺术家还直接以“两种关系”来命名自己最新的创作系列,在迟群眼中,“关系”已经不再是关乎作品的思考,而是提升至创作法则上的探究。藉助于此,艺术家的创作也将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