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

在自然中的绘画行走·刘商英

刘商英 | 陈晗

一、艺术家简介:

1974年出生于云南昆明

1990年至1995年中央美术学院附属中学

1995年至1999年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本科

2001年至2004年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硕士研究生

2004年9月留校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第三工作室

现为中央美术学院教授、油画系副主任,生活和工作于北京


二、艺术家自述/工作方法:

我投身自然,自然依旧。我将绘画带入自然,而它无动于衷。自然原本就不需要被描绘,也不需要被赞美。在自然中绘画,是我此时此刻想做的,它和描绘自然本身无关。

从近在咫尺到视线的尽头,从仰望天空到俯视大地,我需要在相对长的时间里慢慢观看和体验,绘画在那时类似于一种农民耕种或牧民放牧的过程,回到了一种人与自然最原始的联系和交流状态。

在自然中,我被包裹,被感染,能量自外向内涌入,我感知并融入。之后,带着诸多未尽我回到熟悉的生活,也思考着“穿行”这一行为本身。在工作室中,我延续着与自然的关系,不同的是,能量自内向外涌动,并持续发酵。

绘画是一种行为,绘画过程中的每次惊喜和困惑都是一种历险,思绪会通过不经意间变化的画面改变,画面也会通过思绪的涌动而生长。一切都在动,相互依赖,不知什么时候会定格在一个想象不到的境况里,这使我的绘画行为可以延伸。

——刘商英


三、作品及艺术脉络:

从近年来刘商英的艺术语言及表现形式来看,我们或许会认为他的作品是“有结构的组织”,是“无秩序的色面”,是抽象绘画。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创作思路和工作方法来看,他的艺术创作一直和自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从大型现场绘画到建立在自然中观看绘画的独特方式,这种复杂性让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刘商英定义为某种类型画家,所谓风格是刘商英作品的外在形式,“行走自然”是他艺术创作的内在线索。刘商英一次次往返穿行于都市与自然中,试图回到源头探索和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一系列行为都成为隐匿在刘商英创作之下的叙事暗流。


1.2005—2007年,回乡——内蒙古乌兰察布

刘商英生长在一个艺术之家,十几年美术学院深造学习的经历让他对绘画有深入的认识,同时对绘画这一行为也进行不断的思考。刘商英钟情于绘画的直接、朴素和单纯,他认为:“这种直接充满在整个过程里,蕴含着发散的想象和体验,每一笔都是心之所感,不借力”。同时也认为:“绘画是最好的、真正的独处,它让我有机会和自己对话,是人类感知世界最古老的方式。”从美术学院毕业留校任教后,刘商英随即开始不间断的离开城市到自然中去。2005年到2007年,他集中画了许多内蒙古家乡的人物写生以及曾和他儿时朝夕与共的场景。也是从那时起,刘商英开始第一次自觉地、有意识地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

当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却发现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并没有身在世外桃源。年轻人纷纷离乡去城市里寻梦,留守的是空巢老人。我画了许多老人肖像,同时也在不断通过绘画寻找散落在我记忆中家乡的美丽和单纯。

——刘商英


2.2008—2010年,途中的风景

在家乡系列后,刘商英又于2008—2010年间先后前往内蒙古中东部地区及山西太行山腹地,先后创作了《寻羊》《阿尔山系列》《太行山系列》等作品,“在路上”逐渐成为刘商英的绘画常态,他也进而继续思考人的生存,以及中国古人对于在自然中穿行的内在精神。刘商英说道:“古人虔诚地感悟着途中的一切,之后,他们将体验和感知精心留在一张长长的纸上。途中的风景,记录了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它好像总能带给我所需要的动力和启示。”


3.2011—2014年,空故纳万境西藏阿里

2011年第一次去西藏阿里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助感,因为传统的绘画经验在面对广袤的洪荒时显得非常无力,一切都被颠覆了。从此,我意识到我的绘画应重新开始,而且是从自然开始。特别是那些原始的风景,就像是混沌自然的横截面,充满了神秘和能量,深深吸引着我。

——刘商英


西藏对于我来讲留下的不是雪山和湖泊的记忆而是神圣之光的力量,这个光不同于任何地方的光,这里的光有绝对意义上的穿透性,我跟它之间产生了一种精神情感的交流,我希望能够更深入地感知这些。

——刘商英


对于刘商英来说,2011年到2014年是其艺术创作发生重要转变的阶段。刘商英在这几年内多次踏访西藏阿里地区,并在现场开始大尺幅绘画创作。在那广袤的天地中,刘商英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他逐渐意识到,只有“身体进入自然,才可以与其进行真正的交流”,于是“在场性”和“即时性”开始成为其雀跃于画布之上的主导,眼前的风景不仅唤起他对自然的崇敬,也激起他对人的存在思考,他放空自己,以修行的方式重新面对绘画,他丢弃调色盘,转而直接将颜色倾倒在画布上。范迪安曾这样评价刘商英:“看上去,他凭借感觉作画,但在本质上,他是凭借思考作画,在这个过程中,他以‘思’的因素牵引感觉,使思考转化为感觉。”


从若干角度而言,刘商英的作品皆是难以归类的。人们或许会将它列为抽象,倘若仅仅考虑画布上覆跨迭搭、边界不清的色面。然则绘画史予我们以这样的印象:所谓抽象,在于消除一切可辨认的外界形式。刘商英的作品却不然。他的每幅绘画,均以材料的层块依循风景的结构进行组织。刘商英非经典意义上的风景画家,因为其定义要求艺术家的作品忠实于自然景象的再现。刘商英不绘画风景,他在风景之内绘画。


——罗贝尔·布贾德(robertpujade)


从“坐忘”到“激活”,刘商英获得一种临场的艺术创造冲动,进入到将自我融入到风景之中的绘画状态,他要追寻在画布上留下景物的灵魂。他长时间地在那里“注视”和“观看”自然,他的心灵律动与眼前景色的交织形成一种博弈,也即是“心随景动”与“景随心动”的博弈,在“心”与“景”对话的过程中,生成了心中的风景。


——《空故纳万境》策展人:范迪安


4.2015—2017年,生命场——内蒙古阿拉善额济纳旗

因为我需要身在现场和自然面对面深入地交流,绘画才有可能被激活。我在和它的交流中感受到的是一种完全开放的、真实的、活的状态,自然强烈地感染着我。在内蒙的沙漠里,风裹着沙扑在画布上,自然巨大的力量参与到其中,且有一种很强的暴力性,它想统一那里的一切,无论当时我是在画画或是做其他的事。

——刘商英


如果说西藏的经历使刘商英感到“空”与“静”,那么内蒙古阿拉善则给刘商英带来了完全不同的场域感受。2015—2017年间,刘商英的脚步从西藏转移到了内蒙古阿拉善的额济纳旗,“风暴”“沙漠”“胡杨”,这些带有悲壮效果甚至死亡气息的代名词在刘商英的画笔下反而充满了对生命执着的活力。枯枝遍地,风沙肆虐,砂砾成为天然颜料。刘商英既融入了整个场域,亦创造了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场。正如范迪安所说,“在刘商英的感受中,生与死在那片荒漠中实际上没有界限,因此他的艺术在自我和自然之间也没有界限”。


自然不再作为本体的完整实体而存在,而是化为无数形式,在形式中逐渐成型,刘商英的画作是让众多形象担任自然的一个个“角色”。植被令人不安地侵入空间与形体,在舞蹈精神的引导下构成视觉叙事。绘画抛弃了种种普遍概念,而是随着一根线条单纯地行进,涌现出绘画的形式。这正是自然化生的具体,是荒漠中央的戏剧呈现,而刘商英则是为我们拉开大幕的那个人。


——《生命场》策展人:奥利维耶·卡佩兰(olivierkaeppelin)


5.2018—2019年,荒原计划——新疆罗布泊地区

当站在一望无际的雅丹地貌上,我会感觉到它巨大的能量场,人在里面是被吞噬的感觉。继续之前自己所关注的用绘画探讨人与自然的时候,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挣扎状态。另一方面,由于体验到了我之前没有体验过的自然场域中的绝对强度,它给我的启示和收获也是全新的。

——刘商英


此次“隐匿的叙事——中国当代艺术现状与生态研究2019”展览不仅呈现了刘商英在西藏、内蒙等地的作品,亦展出了艺术家近年的新作《荒原计划》。一望无际的荒原和雅丹地貌给了刘商英崭新的生命体验,也带给他新的创作方法。刘商英这样表述在新疆的创作历程:“我索性选择让自然直接介入,这和在西藏、内蒙完全不同。在挣扎过程中从被动到主动选择,和自然同步在一起,和它的节奏一致,被动和主动完成了转换。”刘商英将整卷画布铺放在起伏的地表,匍匐于画布之上,他用身体感受地面,用手沾上颜色抚摸大地,留下与自然交流的痕迹。作品既是“自然”的,亦是“人工”的,时间、空间都在此时此刻凝聚于刘商英的绘画行为之中。


参考文献:

1.《刘商英:在自然中绘画》三画室同门心得讲座整理稿

2.范迪安评论文章:《刘商英:在画布上留下景物的灵魂》

3.罗贝尔·布贾德(法)评论文章:《刘商英的绘画苦行》

4.奥利维耶·卡佩兰(法)评论文章:《刘商英的生命场》

5.生命场展览访谈:奥利维耶·卡佩兰与刘商英

6.《隐匿的叙事——中国当代艺术现状与生态研究2019》开幕座谈会整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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