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平:现在为了这个展览想出一本书。
靳尚谊:展览跟上一次有什么不同,前几年在美术馆我看了。
谭平:有相似之处,也有《1划》,也有一些作品从最早学画画一直到今天的创作,这次影像多一点,整个内容差不太多。这本书就是想除了我的一些绘画方面的事情之外,想写一些关于上学,包括我当老师,做设计,这个过程。后来他们也是说,我自己也想整个经历,您对我是最了解,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一想每一步都是您不断地提携,几个关键时刻:一个是留校,留在美院、留在版画系当老师,这对我来讲是非常关键的,我是1984年毕业。
你这个展览要出书,要怎么样?
谭平:这是我们的编辑,出书怎么样。
刘燕:我在整理这个体例。因为书里有一部分在谈谭老师自己在创作中的一些思考,还有一部分是跟教育有关的。
靳尚谊:我跟他接触:一是留校,这是一个事情,后来出国,到德国,回来以后我让他组建了设计,就是这样。
刘燕:您那个时候是怎么考虑的?
靳尚谊:为什么呢?因为第一他在版画系专业上挺好的,这是一个原因,所以留校跟这些都有关系。我在任前所有留校都是专业最好的,没有差的。所以现在都是主力了,大部分都是我在任的时候留校的,80年代到90年代末,这是一个。
另外回来以后为什么让他组建设计专业?这就是跟工艺美院不同的道理。设计专业必须是画得好的人搞,就是造型跟色彩,这个要能力强了,设计肯定好,工艺美院问题就是反对画画。
刘燕:对基础的弱化。
靳尚谊:第一,就是我1979年到德国最早了,我第一次出国看到工业化国家,所有美术学院全有设计,而且至少一半以上,我就知道了一个国家工业化以后设计非常重要;
第二,设计最好的原则是画画的,就是造型的美和色彩的美,因此中央美院设计肯定要超过工艺美院,为什么呢?油画最好,很简单,他虽然是版画系,但是他的色彩和素描是不错的,而且包豪斯建立的时候都是欧洲的现代主义画家搞的。现代主义都是名家,画的好。
另外,为什么搞现代,是什么意思呢?现代绘画是研究形式美,很简单,没有那么复杂。关键是后来。当代的是强调观念,现代主义就是风格,不仅是凡·高也好,塞尚、高更三种风格,后来马蒂斯、莫迪利亚尼等等,这都是现代主义的画家,现代主义是工业化以后的产物,也就是艺术的功能发生变化了,在之前所有欧洲的美术学院全是培养宗教绘画的人才,包括列宾、安格尔他的毕业创作都是重要题材,19世纪末他才慢慢变了,因为他要面对整个社会了,那么以前这个画全是定件,比如教堂让米开朗琪罗、达·芬奇在那儿画,都是指定的画家画的。那么后来出现了肖像画,肖像画一出现他就变了,他的造型很真实了,不是程式化的造型了,很真实了;写生了,以前都是写生。色彩也变了,肖像画,肖像画也是定件,谁画得好找谁画,开始伦勃朗定件挺多的,后来他画了一个夜巡砸了,以前画的解剖口什么的,构图很不自然,因为人家花钱都一样,你把我弄个侧面合乎是阴阳脸是不行的,夜巡实际上一个创造,也就是夜巡代表多人物绘画脱离了宗教的东西,开始了一个真实的场面,构图有亮有暗,有前头,有后头,很真实,光也很好,出钱人不干了,你把我画在阴影里不行,从此以后伦勃朗就穷了,但是他是一个创造,也就是说19世纪之前所有的画家都是定件,包括历史画,资产阶级革命以后也是定件,印象派出现是因为工业化已经完成了,中产阶级出现了,所以你看马奈《草地上的午餐》最后落选了,以前国家主办就是沙龙,当时是政府办的。
第一,他要画得很细,另外全是古代的题材。他是这样的,东西历史画,这是他们等于我们全国美展他有要求,这一批年轻画家中产阶级出现了,他写生了,随便来个《草地上的午餐》,第一他是现实题材了,第二他粗糙了,我们现在就是上深度的。当时要求不一样所以叫“落选沙龙”,慢慢办起来了影响就大了,出现了画廊,所以那个时候都是经济的发展,中产阶级的出现,现代主义出现。那么他不是定件了,要到画廊买了,画廊买是什么呢?风格就重要了,我喜欢这样,我喜欢那样的,人的欣赏变了,现在中国也处在一个变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回事。那么他就是设计必须画得好,懂画设计才行,设计就是两个功能。现在他们语言叫创意,有创意,什么叫创意。
另外还得好用,他讲形式忽略了功能,其实不是创意,应该讲好看、好用,很简单就是这个,现在把创意代替一切,这都是有问题的,这都是中国一种自己的激进的思想和西方一些现在的要求结合起来,他跟中国脱离实际,所以让他去也就是为什么中央美院要办,一个就是这是现代化社会的重要的一个专业,所以我把建筑和设计两个全搬来了,建筑是一搬来整个全有了,最重要都必须懂画,让他去就是这个道理,组建,你的审美上你不能乱,是不是。当然还得好用,好用好办,但是这个美的要搞好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所以我们现在设计系在全国很活跃,超过了工艺美院,现在国家很多任务就交给美院来做了,就是这个道理,让他去就是这个道理,一定要画画的人来组建。
谭平:这个我记得特清楚,那会儿我刚刚从德国回来,在版画系,您说:“你去设计怎么样?”我还想干嘛让我去设计,我也不懂。然后那会儿说:“什么不懂,当时说基础好,第二是从德国回来的嘛。”
靳尚谊:对,你了解西方的设计,他的建筑,所有你看到的东西全是设计,西方对美术很看重的,中国人不看重,中国看重表演,他说美术很多,一下飞机,一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美术、视觉的,我们不行。现在好的都是外国人设计的。当然现在我们设计也提高了,也跟上去一点了。但还是不行,这就是美的标准不懂,其实我都很懂。因为我对油画、造型和色彩研究得很深入的,这全是,这油画里都是一样的标准。而且我跟你讲抽象绘画哪儿来的,是具象里提炼出来的,世界上哪有抽象物品,所有的东西全是具象的,为什么出现抽象绘画?你怎么判断这个抽象绘画好还是不好,其实就是造型的美和色彩的美的问题,那么造型的美是哪儿来的,是现实里提炼出来的,那么现在中国在教育里乱啊,他就不懂,最近我们要开全国的素描研讨会,已经筹备了是明年下半年展出,我刚从西安美院回来落实这个展览,全国十几所美院,就是八大美院和几个艺术学院的基础素描展览。开过一次准备会了,各院校校长什么管这个的来了,谈了,我跟曹意强来主持,其实素描就一种,而且古代到现在就一个原则,没有变过,原来我也不清楚,以后以为素描教学有很大发展,我到德国到西德,我到了杜塞尔多夫美术学院,那是很重要的问题,他们还在画素描、解剖,我就问他们,你们素描教学有什么发展,他一句话给我顶回来了,跟二百年前一样。也就是说素描教学的原则是永远不变的,这是一。
第二,素描就一种,没有什么传统素描、现代素描,什么版画素描,什么雕塑素描,没有,就一种,就是这个。但是我开座谈会,我就讲了我对素描的理解和整个世界上是怎么回事,就讲一种,包括对契斯恰科夫批判,我讲完了,曹意强也是这个观点,因为他是欧洲的,他了解得很清楚。完了以后,中国美院副院长叫什么,就是前几个月开的。不是王瓒。我讲完了,曹意强也就讲了,最后讨论的时候,他说我的素描是以前老的素描,他说素描有新的,有老的,当然国画素描不一样一点,我发现我现在讲的是什么东西,就是现在的人听不懂,现在的领导。我这几十年讲了,由80年代讲座一直到零几年、10年、一几年都没有问题,但是那个时候是两派,我也不是哪派,我讲的是事实,这个事实就把另外一派,我不是理论,讲事实就给反了?所以我讲完了以后他有两派,一派好像是支持我的观点很高兴地,另一派就说美院有什么,我跟美术史系讲座讲中国油画史,讲完了好多人高兴,也有好多人不高兴,为什么呢?他是易英的观点,易英就是艺术、素描、油画有各种派,连基础课都有各种派。我跟易英争了好多,进一步发展画室制,开始建立基础部,然后基础系,画室,那个时候建立的是90年代,他说这一切画室是老的东西,又过时了。
现在的观点把创意、创新高于一切,最高标准,错了。最重要是所有艺术的质量,什么叫创意?创意是我从我的老师董希文那儿了解的,那个时候不讲创意,不提得很高,也就是说每张画都得不一样,都得有新的想法,所以创意不是最高,它是学艺术的一个基本素质,没点儿创新的素质就别学艺术,他不是最高标准。
谭平:这是最基本的。
靳尚谊:第一个性、风格是不能教的;所谓新旧是差别,跟质量好坏是两个概念。现在你们理论界把这个全闹混了,把创意高于一切全错了。
刘燕:理论界跟实践经历了同样的过程,全面地学西方,身份焦虑,不知道什么是标准。
靳尚谊: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标准乱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标准,我认为这张好,他认为那张好,乱了。但是50年代我的老师不一样,哪个人好,大家都承认,这叫有文化,有文化是有标准,标准是统一的,一个人一个标准乱套了,什么叫有文化,就是标准的问题,你有见识有标准,你看到了这个文章好,或者是这个画好,这就是这个人有文化,他有修养,他知道好坏,你现在把创意抬得很高,质量好坏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