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

2016库艺术年度人物

谭平

一、“抽象”的含义随之时间的演进而变化

做学生的的时候,总是希望通过某一种风格,某一种样式把自己的个性表达出来,比如印象派、表现主义、抽象艺术甚至更多不同的方式。后来突然发现,各种艺术语言都是外在的形式,如果要表达内心的真实,可能用最简单的语言就可以把内心感受表达出来。所以,近些年的主要工作是在做减法,把这些风格与流派的影响逐渐去除掉,也无所谓抽象不抽象。这是在多年的艺术经历过程中慢慢体会到的。

20世纪80年代末到了柏林艺术大学学习,对抽象艺术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认识到今天的抽象艺术不仅仅是一个形式的问题,它经过了近一百年的发展,抽象概念的认知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今天你做的“抽象”只不过是没有具体形象的,或者是无法识别的形象。事情的关键也不在是不是“抽象”的问题。

今天看似抽象艺术的展览很多,其内涵已经有多重诠释。每个艺术家也都呈现不同的面貌。在这个领域,大家对于“抽象”这个词的理解也是多元化的,今天的“抽象艺术”已经不是一个艺术的风格与流派,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看起来很散,但这很重要。

我觉得,现在特别需要做两方面的工作,一方面好好研究抽象艺术家的个案。比如“抽象艺术研究展”中的艺术家,每个都是一个很好的个案。他们成长的过程都有相似之处,如大都经过学院的美术教育。后来的道路就有了变化,一部分出国,一部分在国内,有的是自由艺术家,有的在体制内,经历各有不同。从事抽象艺术的原因,以及对抽象的认识也有很大区别。如果把这些个案做深入,找到他们共性特征的话,那中国的抽象艺术也就诞生了。

另一方面,就是艺术批评界能够从更高的层面观察和研究一下这些从事抽象艺术三十多年的艺术家,直到今天还有不断创新的劲头,现在的作品看起来还是挺新鲜的。他们需要理论界和批评界给这些人一个很好的判断和定位,如果简单的局限于“抽象”的范围来概括的话,是不够的。应该把他们放到中国美术史发展的框架之中,去看看他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开玩笑说,中国的抽象艺术是需要追认的,如何放到中国当代艺术的框架之中,现在就要看理论界的高手了。


二、一件作品显得不伦不类、不中不西,可能恰恰正是今天的现实和文化包容性的体现

中国的当代艺术大多都是以西方的视角来看的,包括带有中国符号和与意识形态有关的作品。而抽象艺术家的作品,表面看来没有了可识别的符号,也没有了意识形态的特征,但它却能真正以视觉的方式,呈现中国的文化特征。这种东西一旦被发现并阐述好的话,它就能代表一个国家真正的文化精神,就像日本的“物派”和韩国的“单色绘画”。

中国的艺术家对写实绘画的鉴别经验非常丰富,可以精确的分出不同写实艺术家细微的区别到底在哪,能看出在造型和色彩感觉上些微的不同。但是对于抽象绘画,却没有这样的经验,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或者只能大略分为冷抽象和热抽象。如果这样的话,那根本就分不出“物派”和“极简主义”的区别了,更分不出相同风格艺术家的不同了。

“中国抽象”我认为是一个假问题。每个艺术家都不可脱离它生长的环境影响,更没有一个绝对概念中的“中国”。

有些作品表面上看起来“很中国”,可能并不是真正的、今天的中国。与此相反,一张画看起来“不中不西,不伦不类”,但是它背后的东西有可能恰恰是当代中国的。

在中国,今天的每一个人,既学习中文,也学习英文,吃麦当劳、穿耐克、开奥迪,很多东西都是混杂的,可以说没有什么是纯粹的。刻意把自己的作品弄得“很中国”,其实是一个假象,这本身正是西方式的思维,与东方的哲学观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东西显得不伦不类,不中不西,这是自然生长的产物,可能恰恰正是今天的现实和文化包容性的体现。


三、表现方法的不断变化,并没有遮蔽“谭平”

很多抽象画家都是从具象绘画一点点发展到抽象绘画的,我也不例外。都是摆脱了对具体物象的描述,寻求更为自由的表达方式。抽象艺术的本质就是追求个人价值的充分体现。我的艺术都是随着个人生活经历的变化而变化。作品中的颜色、线条的变化都是与我的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敏感是一个艺术家最重要的东西,生命中的任何一次变化都会影响到艺术家脆弱的神经。我很希望通过瞬间的表达,呈现生命的永恒。只有这样,“你”永远活在你的每一件不同的作品之中。

因此,虽然我采用的绘画方法不断在变化,但最终大家看到的还是“谭平”,而不是很“中国”,或是“中国抽象”。自然长出来的东西,才是最生动和真实的。


四、“抽象热”是表面现象

这几年抽象艺术比较热,一方面是因为其他的艺术形式都弱化了,没有新的流派来替代,所以抽象艺术就显现出来了,抽象艺术一直存在,它顽强地生长在主流之外。另一方面就是普通大众的审美在不断提高,看惯了具象绘画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愿意有一个更加个人化的选择。再就是市场表现越来越好。这几个方面凑成所谓“抽象热”。

抽象艺术的市场一直处于一个相对比较正常的状态。所谓“抽象热”对于抽象艺术家来说影响不是很大,无论市场不好的时候,还是好的时候,也都是在做自己的事,市场影响不了我。可能市场对年轻人影响大一些,有时市场会决定他们是否继续进行抽象艺术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