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当代艺术研究中心

生还者语

王川 | 王川

去年春,我去老家四川成都探友。动念把1991年至1995年布上油彩旧作,托运到深圳。我想这两年还是呆在深圳,两个月之后,旧作三十余件运抵深圳画院。

旧作存封已久,画面情况难免欠佳。大致六月间,深圳画院任公职好友严善錞先生助我一臂。在一间工作室,将旧作一一修补,四周就过去了,但对布面上油彩却有了勃勃兴致,立即订购布面油彩画具,这样,每天动手在画布上摸摸搞搞,涂涂画画。几乎是无休止的快乐地一口气画到了今年四月底,没有喘气过。

我对大海无限热爱、憧憬。这可能是幼年出生在四川成都盆地久以难解的情结,再则,年轻时做铁路苦工于深山老林八年之久,缘由种种。2002年秋至2004年春,我在深圳郊外六十八公里的南澳小渔村里度过。大海美妙无比,变幻无穷,形神兼备。我深观着;在每一天日出前的光色预告当天的气候。当每一次日出,我醒来之时,坐在床上做一次深呼吸,我会想一想,第二天我还在不在?还能不能呼一口气之后,再吸气的时候认为自己非常幸运。思索着无常和死亡永远是一种对心灵修行的激励。感念大海,深感个体生命之渺小、脆弱,但更珍惜每一刻生命的时光。敬畏大海之时,我觉察;“一粒沙中观世界,一朵野花见天堂,握无穷于汝手,驻永恒于一时”。全心留神无常。这是我在大海边的觉醒生活。

回到都市居住,个人生活的层面必须用最精准的方式定义出来,像一个完全进洞的螺丝。介于个人自我意识保持醒觉,因为城市(尘世)为我们迷失道路,提供了完善而成本极高的虚幻般享乐设施。在某一方面,我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掌控。为了要生存,我必须接受人家给我的模式和节奏。如果生命的能量耗在知识的游戏上?耗在人际关系上?耗在吃喝玩乐上?我想也只能耗在自由自在的涂画上。这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于是,没有思考和概念的困难,也就没有什么章法可言,只要自己燃烧于“和声、旋律和节奏”三大要素之中。涂画抚慰人心,但不要烧伤自己。保持在“如热情的快板,但并不过分”,幸乎也。

我的这批新作大致分两类:一是个人对大自然的感念,内心对大海之幻想,“动”和“静”、“黑”和“暗”的无限性、无穷性、流动性之感受;二是我个人对现实生活的深切感受,虚妄的放大感和无奈的亲近感。

绘画是非常个人的东西,我画抽象画已经二十二个年头了,纯粹是一种兴趣。其间,大病一场,我走到死亡的边缘,生命置于绘画,绘画之于生命,用什么材质作画是次要的,抽象艺术是不可确定的。因为超越文字、超越思想、超越概念、超越表达,这是抽象艺术最神秘的、自由的、难以言说,只可意会的。因而,抽象艺术是很困难的。说玄了,一切形色无非是初始净性的示现,一切声音都是空性的回响,起心动念皆与智慧交织,美无所不在,盈满不变。“身在黄金岛,何须寻凡石。”

从某种意义上说,抽象艺术只是我个人的一种高度自许罢了。